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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思想” ρó18 ρróc ó м(2 / 2)

我在柏林图书馆看过一份经济统计简报,德国失业人口比例在1930年年初已逼近40,然而犹太人在德国总人口数占比不足1,1的群体要对40的失业率负主要责任,这在数学上不成立。“关于经济危机的成因,有更系统的经济分析。你叔叔提到过那些理论吗?”

“他说那些都是‘象牙塔里的空谈’,现实是,当普通人受冻挨饿食不果腹,而有些群体过得很好,这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1929年经济危机的时候,科赫和母亲在布拉格,他们没有因为经济危机寄给我钱,但母亲寄给我的信纸纸张质量却比以往更精致,残留的香水味也不是劣质的浓香,而是精心调制的淡香;那段时间,蓝猫酒吧同样也有金发碧眼、衣着华丽、出售阔绰的贵族子弟;当时我在圣诞节前后食不果腹,选择了前往蓝猫酒吧;我在蓝猫酒吧也看到了和我年龄相仿,狼吞虎咽吃着贵族子弟吃剩的蛋糕的犹太女孩。

“还有背叛。”瑞秋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怒火的冷意,“我表哥在法学院接触到很多档案。他说,我们1919年我们德国战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犹太人的背后一刀’。他们在后方煽动罢工、破坏生产,在前线也有人逃避兵役,甚至向敌人出卖情报。他们是出卖民族的罪人,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属于这个民族”

这个说法我从来没有听隆美尔叔叔提起过,隆美尔叔叔在法国打过仗,后来又去了罗马尼亚战场,西线和东线都有作战经历。它讲述凡尔登、索姆河、东线战事,充满了战术失误、资源匮乏和盟友不可靠,但从来没有把失败归咎到某个内部群体,如果真的有这么严重的集体背叛行为,以隆美尔叔叔的亲身经历和他对作战严谨的态度,他不可能不提及。

“这些指控有具体证据吗?审判记录、军事法庭文件?”

“有些档案被封存了,但我表哥说法学院教授私下承认这是‘公开的秘密’。而且逻辑上说得通,不是吗?一个没有自己国家、散居各地的民族,对德国的忠诚度天然可疑。”

“所以你的结论是?”

“我认为,大部分犹太人是坏的。他们的行为模式贪婪、狡诈、缺乏忠诚,这导致了他们的负面形象,进而连累了我这样只是名字像犹太人的人。但我不认为所有犹太人都是坏人。海涅是犹太人,但他的诗《乘着歌声的翅膀》措辞优美,并且我听说你的小狐狸名字lorelei就来自他的诗歌;卡夫卡也是犹太人,他的《变形记》虽然荒诞,却精准地描绘了现代人的异化;还有你说起的冯·诺伊曼,是数学天才。这些人是好的,有贡献的。”

“所以,‘好犹太人’存在,但他们是少数?”我问。

“正是!”瑞秋点头,“少数好犹太人无法改变多数坏犹太人造成的整体污名。而这个污名,让我从小被霸凌。所以你看,露娜,这个问题有两面:霸凌者当然是错的,但犹太人群体自身的行为也是问题源头之一。两者共同导致了我的处境。露娜,你觉得呢?”

“关于犹太人的问题,很复杂,涉及到历史、经济、宗教、社会心理很多层面。不同的人,基于不同的经历和信息,可能会看到不同的侧面。或许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都不够全面,来做出绝对确定的判断。”

“你不认同我的看法吗,露娜?”

我认为我自己的经历还不足够丰富,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不同的人可能看到不同的认知侧面。瑞秋对犹太人的观点,在她的经历之下逻辑自洽,强迫让她接受不同的思想可能在当下并无实际意义,至少从我们的关系而言。我和她交往主要是文学和数学方面的相互帮助,这个问题不在我们关系的范畴内。

“我对这个问题的了解不够深入。但我知道,霸凌你的艾米利亚和玛丽亚,她们的行为是错误的,无论她们找什么借口。这一点很明确。”

瑞秋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啊,她们是错的。无论如何,欺负人就是错的。不过,露娜,你还是觉得犹太人的问题,只是‘信息不全’吗?我叔叔他们说的,那些关于经济控制和背叛的”

“我保留意见。就像做数学题,有时需要更多的引理和条件,才能证明或证伪一个命题。我们现在可能还没有足够多的‘条件’。”

瑞秋点点头,“也许我们都只是看到了自己生活的一面,对这个问题拥有不同的看法。我赞同这些思想中关于犹太人的部分,也赞同关于挣脱凡尔登枷锁,让德国复兴,获得阳光下的地盘这些说法。我认为只有这样我们的生活才能更好。

但我对他们的思想体系也不是全盘接受,他们思想里的另一部分,关于女性和男性的部分,我完全无法认同,甚至感到害怕。”

“关于性别角色的定义?”

“是的。”

“他们宣扬说,德意志女性的梦想和天职,就是成为妻子和母亲,拥有一个舒适的家、一个可靠的男人和一群健康的孩子。他们说‘女性不想当同志,不想当工人,不想当公务员或者议员’,他们用自己的个人想法替所有女性做了决定。我热爱文学,你热爱数学,我想成为一名作家,你想成为一名数学家,为什么我们的梦想就必须被限定在厨房和摇篮边?同样,我也认识一些男性,他们厌恶暴力,根本不愿上战场,或者他们的天赋根本不在所谓的技术行业或决策层。那些人还认为1918年给予女性选举权是个错误,认为女性凭借本能和情感行事,而非思考。但是,女性同样能够拥有当法官、当医生的清晰的头脑,而男性同样也有可能因为个人的情感或者自己的立场做出不正确的判断人是多样的,怎能用如此僵硬的模板概括一切?。”

瑞秋从自己的书包中拿出笔记本,“我偷偷在写一部小说,主角就是一个在保守家庭中挣扎的女孩,她想穿上自己想穿的衣服,去自己想做的工作,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那个女孩最终成为一名报社记者。当然,这只是写给自己看的,这样的故事绝对通不过图书审查。”

瑞秋已经写了五十多页,看得出来她对这件事真正的热情。

“通过虚构来探索可能性,是很好的方式。”

“但愿吧”她的目光扫过我摊在桌上的书本和演算纸,忽然停住了,落在我手边那支外壳漆皮已经斑驳脱落的旧钢笔上,然后又看了看我用来被我用来打草稿的旧报纸。

“露娜,你的钢笔……我们刚认识时的你就在使用了吧?草稿纸也用得这么节省。我家的文具厂虽然不大,但生产的基本文具品类还是齐全的。如果你需要新的笔记本、钢笔、墨水,或者任何别的,直接告诉我好吗?我可以从家里带给你,很方便的。”

“谢谢,瑞秋。目前还够用,如果需要,我会告诉你。”

“那就好。你总是这么独立。不过别忘了,朋友就是用来互相麻烦的。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数学问题下次再请教你。我们……大概半个月见一次?”

“可以。”我起身送她到门口。

“对了,露娜,”在门口,瑞秋转身,表情认真,“关于我们讨论的那些……复杂的问题。我知道我们可能有不同的看法,或者还在寻找看法的路上。但这不影响我们是朋友,对吧?”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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