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上楼,姚雪澄推开卧室的门,想到自己要说的话,竟有些不敢看门内的人,于是头也不抬地说:“阿流,这里有份文件,你——”
“抬头。”
阿流声音冷淡,听得姚雪澄颤了颤,抬头一看,心神更震,里面的人穿的不是吃饭时的休闲装,他换上了衣橱里为他准备却从未穿过的三件套西装。
颜色是少见的烟粉色,极挑人,别人穿了丑得姚雪澄要骂人的,阿流穿上却和记忆中的金枕流一样鲜嫩。
他怀里还抱着白毛的雪恩,脸贴着小猫,粉粉白白,漂亮得像一树桃花开在雪里。
姚雪澄痴痴地、细细地端详,目光紧密。阿流平时最反感学金枕流的穿搭,命令他换衣柜里的衣服他总是推三阻四,今晚是怎么了?是因为他们聊起了各自可悲的家庭和童年么?
他手上一松,那叠文件掉了下去,散落了一地。姚雪澄如梦初醒,伸手想要捡,却被阿流抢先一步捡起来。
阿流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挑着眉毛看起来,怀里的雪恩好奇地把头凑过来嗅嗅,他干脆就拿近些和猫一起看,猫看着看着却不乐意了,挥起爪子就要在文件上留下点自己的痕迹,阿流眼疾手快,撤远文件,用下巴磕一下猫头以表警告,手一摊,把猫放了下去。
这一连串动作实在太过眼熟,姚雪澄怎么也想不明白,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不仅外貌一样,连逗猫的小动作和神态都复刻?
“雪恩,这可不是你的猫抓板,”阿流对着猫脑袋指指点点,没有看姚雪澄一眼,“姚总可是指望靠这东西把我卖了呢。”
原来他都听见了。
姚雪澄解释:“我只是想拿给你看看,如果你有兴趣,合约还能再协商,我不会强人所难。”
“是啊是啊,姚总向来最体贴人,可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你想毁约的意图。”阿流满不在乎笑笑。
他的确都听见了,姚雪澄在楼下讲故事,声音虽然低,可讲到动情处,难免激动,何况有人存心偷听。只是那故事荒唐得比圣诞老人还虚假,开什么玩笑,他们又不是活在电影里,怎么可能穿越?
——阿流原本是这样想的,可听着听着,竟跟着入戏了,或许就如贝泊远所说,那样细节完备、有血有肉的故事,非亲历是说不出来的。
所以姚雪澄的确和那位大明星交往过,不是想象,不是白日梦。不仅交往,最后还阴阳相隔。
以前做的时候,姚雪澄有时会叫,“阿流、阿流”,阿流心里就嘲笑他,这人病得真重,连这种时候都要叫幻想人物的名字。阿流会故意加快加重,让姚雪澄的声音碎成渣,再也叫不出来。
但现在金枕流从海报、电影里的幻象,变成了真人……这份工作的内容就变了。扮演一个虚拟人物和演戏没有区别,阿流还能这么安慰自己,可扮演一个真人,就真成替身了。
他朝姚雪澄走近,抬手轻轻抚摸帅哥轮廓硬朗的脸:“你不是说永远不会腻我么?为什么拿这个给我,难道你刚才和贝教授撒谎了?”
姚雪澄的脸已经习惯了阿流的触摸,甚至想更用力地贴近他的掌心,只是外表看上去反而绷紧了一张冷脸,显得更寒气逼人。他摇头道:“我没撒谎,不会放手是我的选择,但你如果有好的出路,我也不会拦着你,那是你的选择。”
“什么你的我的,别跟我绕,我只问你,”阿流手上的力度加大,引起姚雪澄微麻的疼痛,“如果我走了,你还要找谁当替身?我不信你能找到比我更像金枕流的人。”
他在比什么?阿流自己都想嘲笑自己,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姚雪澄默然不语,他回答不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考虑过再找替身,怎么会这样?
他不敢和阿流直视,怕被阿流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预案,不像个身经百战的总裁。目光一阵乱飘,想要飞出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却偏偏被阿流身上灰粉的西装黏住了。
这套衣服是他找人按记忆中金枕流的模样定制的,他最知道金枕流身体每一寸的尺码,制完之后姚雪澄想象过阿流穿它的模样,他想阿流穿了总该会些不合身的地方,提醒他阿流和金枕流到底是两个人。
可阿流总也不肯穿,他嫌西装太拘束,为什么今天偏偏穿上了,还被他穿得如此合身,仿佛是根据他的身材定制的?
那个疑问再次浮上姚雪澄心头,人和人的相似,会连这些都做到吗?
姚雪澄抓住阿流的袖子,磕磕绊绊地问:“这件衣服……你、你不是不喜欢吗?为什么穿它?”
阿流不乐意他转移话题,但还是皱着眉回答:“也没有不喜欢,就是……”不想和金枕流太像。
只是这样的心思太违反替身的职业道德了,他不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