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微微頷首,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那堆蜷缩在地上的软烂躯壳。就是这个人,用那般齷齪手段,算计秦国的凤凰?!
老将军胸腔中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与鄙夷猛地翻腾上来。
他想像过无数次率大军踏破临淄、斩将夺旗的热血场面,却从未想过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兵不血刃地拿下齐国。
胜利的感觉索然无味,只剩下对阴谋者的极度厌恶。
王翦猛地调转马头,不再看那令他作呕的齐王。
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在谁也看不到的角度,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极其轻蔑地、无声地:
“呸!”
一口唾沫混着征尘落下,彷彿要吐尽心中所有的不齿。
他寧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砍下敌将的头颅,也不愿接受这等靠阴谋败露而来的投降。在他看来,齐王建连死在秦军剑下的资格都没有。
“王賁,”王翦的声音恢復冷硬,彷彿刚才那瞬间的情绪从未发生,”此地交由你全权处置。稳住临淄,等候王命。”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只有他们父子能懂其深意的话:”依『秦律』办事。”
“末将领命!”王賁拱手,声音斩钉截铁。他明白父亲的意思——一切按最严苛的军法与秦律执行,不会给这些齐国遗老遗少丝毫喘息或反覆的机会。这正合他意。
王翦一夹马腹,战马轻嘶,带着他向军阵中行去。他的任务完成了。用五千人,吓垮了一个国家。
王賁目送父亲离去,然后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着一眾战战兢兢的齐国降臣。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难测,那张年轻却威严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寒意,彷彿被一头潜伏于深水中的猛兽盯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冷眼缓缓扫视全场,空气静得可怕,只剩下齐王建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钢铁般的决断力:
“自今日起,临淄宵禁,辰时末开,酉时初闭。”
“原齐国军卒,即刻卸甲,于城外划定区域集结,等候整编。”
“诸位大夫,”他的目光扫过田稷、田穆莙等人,”暂回府邸,无令,不得出,不得私下聚议。”
他的指令简洁、清晰、冰冷,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字都是一条不容违抗的铁律。这不是商量,这是征服者的宣告。
说完,他不再理会眾人的反应,对身旁的副将微微点头。副将会意,一挥手,一队队如狼似虎的秦军锐士立刻上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接管城防,监视降臣。
王賁则迈开步伐,走向那洞开的、象徵着齐国终结的城门。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傲,玄甲在渐起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脚下踏过的,是八百里齐疆的过去。
而他即将执掌的,是这片土地融入大秦帝国版图的未来。
手段或许会如洪水般酷烈,但结果,必须是帝国永久的安寧。这是他王賁的行事之道,也是他从父亲那里继承来,并以自己方式践行的——秦将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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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之怒·共地之囚》
咸阳宫·章台殿
龙纹铜管中的冰蚕丝帛已被展开,王翦的军报平静地陈述了齐王建献璽投降、临淄城已由王賁接管的全过程。
殿内死寂,唯有青铜鹤形灯盏中的火焰微微跳动,映着御案后那张喜怒难辨的帝王面容。
蒙毅与李斯侍立在下,心中刚为天下一统而升起的澎湃激荡,却在触及王上周身那越来越冷的低气压时,瞬间冻结成冰。
嬴政的指尖缓缓划过帛书上“齐王建率文武,素衣面缚,出城请降”那一行字,动作很轻,却仿佛刮擦着金石,发出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忽然,他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能撕裂空气的尖锐寒意,让蒙毅和李斯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栗皮。
“投降?”
嬴政抬起眼,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虚空,仿佛齐王建就跪在那里,“他以为,献上土地江山,就能抵偿他犯下的罪过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沉雷滚过殿宇,震得樑柱都似乎在嗡鸣:
“他竟敢——趁寡人不在咸阳——用那等下作齷齪的手段!”
砰!
嬴政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坚硬的紫檀木案面竟被拍得裂开数道细纹!那卷丝帛被震得跳起。
“美酒?美食?还有徐贼那张脸?”
嬴政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每一个字都淬着毒火,“用这些醃臢东西,就想来惑乱寡人的凤凰?!就想把迷心散掺进她的饮食里,让她心神失守,好让那徐夙贼子有机可乘,甚至想将她带离咸阳?!”
他脑海中闪过玄镜密报中“诱饮忘忧”、“幻听幻视”、“戒心渐消”等字眼,想到沐曦可能遭受的迷惑与惊惧,想到徐夙那双曾触碰她的手……一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暴怒席捲了他。
“齐地富庶?临淄多美食佳酿?所以他便以为,天下人都可被他这点伎俩所动摇?”嬴政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李斯与蒙毅深深垂首,大气不敢出。他们知道,王上此刻的怒意,远胜于得知任何战场失利或政变阴谋。这是最私密、最不容侵犯的领域被触碰后,龙之逆鳞被触犯的滔天怒火。
“投降?想用齐国换一条生路?甚至还想保有宗庙,得封之地,安享晚年?”嬴政走到殿中,声音冰冷得能冻结血液,“做梦!”
他停下脚步,背影如山岳般压得人窒息。
“传寡人詔令。”
他的声音恢復了绝对的冰冷和掌控,每一个字都如同最终审判。
“齐王建,徙于共地。派一队最刻板的刑徒吏看管,不许给他一粒齐地的粟米,不许给他一滴齐地的酒!”
他缓缓转身,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残酷的寒潭。
“他不是喜欢调配‘忘忧’吗?不是精通那些迷人心智的玩意吗?”嬴政的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把他那些还没用完的迷心散,全都给他带上。”
“告诉他,那就是他往后在共地唯一的‘食’与‘饮’。”
“寡人倒要看看,吃着自已亲手调製的幻梦,他能不能在共地的松柏林里,‘忘’了饥渴,‘忧’不到死亡——看着他带着最美好的幻觉,活活饿死!”
“这,就是他敢动寡人之凤凰,该付的代价。”
詔令既下,如同金科玉律,携着帝王冰冷的愤怒,迅速传向遥远的共地。
那里没有美食,没有美酒,更没有东海的暖风。只有无尽的荒芜、寂静,和一个被自已的野心与阴谋反噬的囚徒,将在虚假的盛宴幻象中,走向真正的、缓慢而绝望的终结。
嬴政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回了咸阳宫深处。他的怒火需要另一处温暖的栖息地来平息。
只有确认他的凤凰安然无恙,依旧在他的羽翼之下鲜活明亮,这滔天的杀意与酷烈,才能缓缓收敛,重新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只予她一人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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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熵坐在控制台前,银色的光晕在暗室中起伏。手指轻触键盘,一道全息女声从静默中缓缓响起:“系统啟动中,量子链路恢復正常,观星已重新在线。”
程熵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复杂的情绪,低声问:“观星,你对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还记得吗?”
女声柔和而稳定,带着一丝感激:“是的,主舰大人。谢谢您,感谢您将我修復,我的记忆已回归完整。”
程熵嘴角微微一扬,轻声说:“那…播放沐曦的影像吧。”
控制台瞬间点亮。一段影像映入眼帘,实验室中冰冷的光源开始呼吸。镶嵌在穹顶的量子灯管忽明忽暗,如同癔症般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撕扯成支离破碎的拼图。
沐曦静立于悬浮舱前,眼眸倒映着舱内那团瑰丽而危险的蓝白色光晕——蝶隐核心正以一种亙古的韵律自行旋转,彷彿一颗被囚禁的微型星云,蕴藏着无尽的灵魂与秘密。
程熵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比平日更为低沉,银白的发丝间有细碎的电弧一闪而逝。“这次是单向通道。”他陈述道,指尖在控制台的光幕上悬停。
沐曦转过身,瞳仁在暗处泛着淡金色的微光,静静地看向程熵。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压抑的:“…我真的不想你离开。”
程熵的手从沐曦肩上滑落,留下五道渐消的残影。
沐曦迈向悬浮舱,制服下摆轻拂过他的手背,似羽毛落地。舱门缓缓闭合,蓝光吞没身形。程熵重重拍打舱门识别器。“我会找到你。”
舱内沐曦悬浮,无数光脉刺入脊椎。她微动嘴唇,口型映出叁字:【我等你】
舱门彻底锁死,将她与蓝光吞没。
程熵凝视萤幕,眼神坚毅:“沐曦…”
他低声起誓,声音沙哑却重若千钧。
“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