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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燈留香(1 / 2)

【驪山离宫?薄暮初归】

离宫内,火光摇曳。

嬴政斜倚案前,玄色王袍的广袖垂落榻缘,指尖轻叩檀木案面,一声、一声,似在计量着什么。几名寺人低眉顺眼地将太凰猎来的鹿肉呈上——那鹿肉肌理分明,血色鲜艷如初绽的牡丹,热气裹着油脂香气氤氳蒸腾,连烛火都为之一颤。

太凰却不动。

这头银白虎兽踞坐在毡毯上,尾巴尖儿慢悠悠地拍打地面,一双金瞳直勾勾盯着沐曦,分明是猎了鹿的功臣,偏生摆出一副「要娘亲手餵才肯吃」的骄矜模样。

沐曦见状,眼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睨了牠一眼:「这般耍赖?」

话虽如此,她仍探身自银盘中捻起一片薄肉,指尖沾了点晶莹油光。太凰立刻凑上前,湿凉的鼻头轻蹭她手腕,舌头一卷便将肉片捲入口中,喉间滚出「呜嚕」一声满足的喟叹,连带着鬍鬚都抖了抖。

「贪嘴。」沐曦屈指弹了下牠的眉心,却被太凰得寸进尺地舔过指节,粗糙舌苔磨得她发痒,忍不住轻笑出声。

饱食后的太凰愈发恣意,前爪一撑便跃上锦榻,硕大身躯硬是挤进沐曦怀里,脑袋往她腰腹间一埋,银白毛发铺了满怀。尾巴还高高翘起,得意洋洋地拍打榻沿,震得垂帘珠串哗啦作响。

嬴政黑着脸走上前,玄衣广袖垂落,在烛火中投下极具压迫的暗影。他面无表情地伸手,五指一把扣住太凰后颈厚皮,力道大得指尖都陷进蓬松毛发里:「爹跟娘有事。」声线沉冷,活像喉咙里压了块生铁。

成年白虎条件反射缩脖,金瞳却瞬间竖成细线,耳朵倏地贴平,却仍不甘示弱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咕嚕嚕」的威吓低吼。下一瞬,这头猛兽猛然扭身,前爪「嗤」地撕裂织锦地毯,后腿肌肉绷紧一蹬——

「砰!」

整头虎竟人立而起,脑袋结结实实撞上嬴政胸口。这一记头槌力道兇悍,撞得嬴政后退半步,玄色衣襟上赫然黏了几根银白虎毛,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太凰趁机窜出叁步远,扭头齜出森白獠牙:「嗷吼——!」

吼声震得樑上尘灰簌簌落下,尾巴更是炸毛炸成蓬松一簇,活脱脱是个打了胜仗的小霸王。

嬴政缓缓低头,盯着衣襟上那几根顽固黏附的虎毛。额角青筋暴起,连带着下頜线都绷出凌厉弧度:「……逆子。」

帘外忽地漏出一声宫女的闷笑,又立刻被同伴用手捂成含糊的气音。沐曦终于再忍不住,偏过头以袖掩唇,却遮不住肩头细细的颤动,连簪上步摇的珍珠穗子都晃出一片莹光。

但嬴政已转身回到她面前,目光低沉如夜,语气却轻得几乎温柔:

「孤刚才在驪山,没吻够。」

话未落,他已俯身,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烛火在夜风中轻颤,光晕如融化的金,流淌在两人交叠的衣袂间。嬴政的掌心贴上她的后颈,指节微微施力,迫使她仰首承接他的气息。他的唇压下来,不似先前试探般的轻啄,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兇狠,像是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温度,一口气全都讨回来。

沐曦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般侵入,搅动她口腔里每一寸柔软。他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肢,牢牢将沐曦锁进怀里。他的吻太深,太急,像是要将她肺腑里的空气都挤压殆尽,又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放开。

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他的衣襟,丝滑的绸缎在掌心里皱成一团。唇齿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却被他尽数吞没。他的气息滚烫,混着青铜剑铭文般的铁锈腥气与驪山夜露浸透的崖柏冷香,强势地灌入她的感官,让她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沐曦眼睫轻颤,眸中泛着水光,唇瓣被他蹂躪得嫣红微肿。她尚未缓过神,却见他眸色一暗,又低头覆上来——

这一次,他的吻放缓了,却更加绵长。舌尖细细描摹她的唇形,像是要记住每一分弧度,而后再度深入,温柔却不容拒绝地与她纠缠。他的指腹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力道轻重交错,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的渴求。

沐曦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沉入深海,四周都是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心跳。那些破碎的记忆在脑海中浮沉,却又被他一次次吻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此刻鲜明的触感——他的唇,他的手,他压抑却炽热的佔有慾。

当他终于松开她时,两人的呼吸都已乱得不成样子。嬴政垂眸凝视她泛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揩去她唇角的水光。

沐曦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战慄,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在他玄色衣袍上抓出凌乱的褶皱,却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微微松开了力道。

嬴政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纤柔身躯的颤抖——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她的睫毛簌簌轻颤,在眼下投落不安的阴影,唇瓣因方才的深吻而泛着湿润的嫣红。

最动人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蒙着雾气,瞳孔微微放大,里面盛着未褪的惊悸与更深处的悸动。她的目光无处安放,几次想要别开脸,却又被他强势的气息困住,最终只能半垂着眼帘,任由自己的倒影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沉浮。

嬴政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脸颊,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下传来的细微战慄。当他的拇指划过她唇角时,沐曦不自觉地微微偏头,像只懵懂的小兽般轻蹭他的掌心。这个下意识的亲昵举动让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人吞噬。

他清楚地感知到——她没有抗拒。

即便记忆尚未完全甦醒,即便身体仍带着本能的生涩,她却依然选择留在他怀中。嬴政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胸膛。他的下頜轻抵在她发顶,深深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一千多个日夜,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空荡,都在她温顺倚靠的这一刻得到了慰藉。她不记得没关係,她会害怕也没关係,只要她还愿意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嬴政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佔有欲强行压下。他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最终只是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若鸿毛的吻。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却比方才的深吻更令人心颤——那是一个帝王最珍贵的克制,一份跨越时空的温柔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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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靠在他胸前,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时光的门扉上。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怕惊碎这片刻的温存:

「……我想再看看那枚戒指。」

嬴政的胸膛明显一滞,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他垂眸看她,目光沉暗,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那枚戒指,是「天人」留下的信物,是横亙在他们之间的、来自未来的印记。

但他终究没有拒绝。

修长的手指探入怀中,取出那枚银蓝色的星戒。戒面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纹,像是封存了一片星河。他沉默地将它放入她的掌心,指尖却迟迟未离,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力量较劲。

沐曦低头凝视戒指。那些光纹并非静止,而是如呼吸般明灭起伏——那些光纹的编码方式她太熟悉了——程熵的风格,可此刻,它却像一把钥匙,突然撬开了她心底最深的疑问。

「我是怎么来的?」

烛火映在银蓝星戒的弧面上,幽光微漾。

沐曦捧着戒指,静静听嬴政的声音——

驪山·九尾烈焰

「当年,驪山天光大裂。」

嬴政的语调极轻,好像怕惊碎半寸回忆。

「九尾烈焰凤凰自云中坠下,翎火照得整座山脊如熔金。孤策马追到山腹,只见烈焰忽收,凰影无踪。——留下的,只是一颗有着天上星辰的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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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神女降秦

「孤将你带回咸阳,六国皆言:『神女降秦,凰兆霸图。』」

他嘴角闪过淡淡讽意,「可他们敬畏的,不是你,而是那传闻里能替谁转胜负、定气运的‘天命’。」

韩境·血色人质

「韩王差人把你迷晕,拖入韩境——」

「他命人在你眼前凌迟我秦军少年兵,欲逼你开口吐出天命。」

嬴政一字一顿,压到喉底的怒火仍在颤:「你因过度惊吓昏过去。」

沐曦恍惚间脑海里掠过一瞬血腥:少年兵军袍渍红,碎肉仍掛锁链。她甚至闻到铁锈味——指节微抖。

「孤带二十锐士夜袭韩宫,把你抢回。数月后——孤灭了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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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楚联军·计破同盟

「赵楚乘机起兵,欲趁韩亡之乱夺函谷。」

他语气平静,却每字渗着寒锋:

「孤遣策士离间,大军暗割粮道。联军不战自溃,赵军执意攻秦。」

赵营·绝脉成殤

嬴政的眼神忽然暗下,像掩不住的夜。

「你为了秦俘去了赵。」

「赵王……想污你清白。」

他握紧手,指节微白:「你……自断心脉。孤夜袭赵国送你出关的马车。」

话音落,离宫只馀火星轻爆。

沐曦指尖收紧,星戒冷得像隔世的月光。她抬头,眼里没有泪,也没有震骇,更像在听「旁人」的生死。

嬴政垂眸细察——她的神情里,没有对天人(程熵)的殷殷思念,反倒是对这段血火往昔的茫然与轻颤。那一瞬,他心里升起难以言说的释然:她并非为了那个人而焦灼。

忽有微热自腰窝凤纹透出,灼而不痛。

沐曦似被那热度牵动,全身血脉微微腾涌——

——韩宫火烬,她被他一手横抱踏血而出;

——她孤身前往赵营,身影决绝如赴死。

碎片如残烬,烧亮黑夜,又倏然熄灭。

她捂住心口,声线发颤:「那……后来呢?」

火燄般残碎的记忆尚未褪去,嬴政凝视她片刻,目光如铁般落定,低声续述:

「孤将你抱回军营时,所有人都以为你已亡。」

他伸手比划,指腹贴着她手腕微蹙的纹路:「你的腕骨,有一层黯蓝的光,当时已全然寂灭,但当孤将你放在军帐之中,——那光竟一点一点亮起,像是……火萤在夜里燃。」

沐曦的眼神轻震,指尖下意识摸向那处手腕-神经同步仪,彷彿藏着什么记忆未曾甦醒的通道。

嬴政语气低哑,像是从牙缝中将命运挤出来:「太医说,你还有一息尚存,只能靠一线气撑着。孤不敢松手,整整叁夜未眠。」

「孤灭了赵,杀了那赵狗。」

他没说细节,也没需说。

但沐曦彷彿看见,一整座国都化为焚城的碎影,铁骑掠过深雪,焰色染红太行的黄昏。

嬴政只是缓缓道:「他们折辱你,便该在那一日,连国祚一併折断。」

「孤将你带回咸阳,太医日日喂药输气——」

他语顿,眼神骤冷,像想起某段记忆:「直到……天人来了。」

沐曦眼神一震,唇色微白:「他?……」

嬴政望着她的反应,神情更沉了一分——但那沉不是怒,而是一种对命运不可控的深深戒备。

「他穿着一身银甲,像早预知时机一般。」

他低头,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天人将你带走,消失在空气中,连影子都没留下一丝。」

「孤筑起归梧殿,日日夜夜盼你归来,那半年,你不在。孤夜夜驻留凰栖阁」

他的话音低落,像是一整座宫城的夜压在喉头。

沐曦心中一线抽紧,过去那些梦境般的空窗与断裂,在这瞬间与现实接轨。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冰凉,但心跳却节节高涨。

——仿佛那半年,是从这男人身边被硬生生剜走的。

——而他,竟记得那么清。

她低语:

「那……后来我又是怎么回来的?」

嬴政不语,只是伸手轻拂她眉心,像要解一道从未消散的迷雾。

「那,就是下一个故事了。」

「等你——自己记起来。」

当离宫的灯火静静燃着,夜色像潮水慢慢将世间吞没,嬴政的眼神却一寸寸锐利起来。

他望着沐曦,语声缓慢、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闪避的逼视:

「孤知道,你来自未来。」

沐曦轻怔,手中星戒微颤。

他看着她,语气坚决而平静——如同一位早已握住真相、只是等她亲口承认的王。

「你的朝廷,不叫楚魏齐秦,而叫——&ot;联邦”,是吗?」

沐曦指尖紧收,彷彿这名字一出,她所有曾逃避的现实都无所遁形。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

「那这些年,你不在咸阳,也不在这片时空——你去了哪里?」

他盯着她,语声不重,却像山压下来:「你消失了这么久,你醒来后,发生了什么事?」

沐曦缓缓呼出一口气,像终于准备面对真实,语调却混着疲惫与讽刺:

「我醒来后……在一间白色的医疗舱里。有人告诉我,我曾在战国遭遇意外。」

「因伤势太重,我被植入修復程序,同时也——失去了部分记忆。」

她眼神落向星戒,像是盯着某个隐形的牢笼。

「他们说那是失忆。但现在看来……」

嬴政接道,语气极冷、极轻:

「是剜去的。不是失去的。」

沐曦倏然抬头,对上他幽深如墨的双眼,只见他轻声说出一段尘封的过往:

「当年你曾对孤说过,若你返回未来的朝廷,——他们会洗去你的记忆。」

「孤没忘。」

那一瞬,沐曦脑中似有无数线索交织成一条冷冽的铁索。

她想起医疗舱里无数冷光、诊断机械的声音、她胸口被封锁的异常数据、对「战国」的极端隐秘处理方式……

她浑身发寒,喃喃:

「所以……我失忆,是他们——故意的?」

嬴政目光锐利,像一把剑抵在命运的咽喉。

「你回到那个世界,他们恐你记得太多,知道太多——于是抹去。」

「怕你还记得秦国,记得咸阳,记得……孤。」

他说到这里,语气渐沉:

「甚至怕你记得——你爱过谁。」

沐曦低下头,神情如雪。

这些年来无法解释的空洞、梦中碎裂的场景、以及那些她以为只是创伤后遗症的感知异变——此刻,全都找到了合理又残酷的根源。

她轻声说道:

「他们不只是把我从这里带走……他们还抹掉了我的选择。」

那不是遗忘,而是被遗忘的安排。

不是意外,而是制度性的背叛。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她。许久,他低声:

「孤知你的记忆会被夺走。」

「夺不走身,就夺魂。夺不走魂,就毁念。」

「这样的政体——叫联邦?」

他的声音低沉而不怒,却如同一整个帝国的锋锐开始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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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线·申请之局》

量子署总署第七层,处于全区通讯盲带的内务审议室。

玻璃幕后的城市夜景冷白,运算塔楼灯火未熄,如同万亿资料在沉默地跳动。室内光线压低,寧静里只有一份资料被放上桌面的声音。

程熵穿着深灰西装,神色冷静,语调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我,申请角逐量子署署长职位。」

对面的林玹,身穿制服制式风衣,面容清瘦、五官锐利,有一种压迫人心的沉着。他没有多问,眼神仅掠过资料内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挑。

「上次你没有辩论,这次我也不会。」

说罢,他将指纹扫过电子印控,红章数位识别即刻覆盖在申请上。量子署的核心系统瞬间记录下这场角逐的开局。

林玹抬眼,声音轻而凉,像是资料海中的一缕细线被切断:

「你很清楚,这不是你带她回来的捷径。」

程熵没回应,只将资料收回,转身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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