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没想到,父亲会如此坦然谈论暗杀,这种残害他人性命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那边的沉知衍原本慵懒的身形忽然坐直了,周廷深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几乎停住。
灯影之下,一名女子缓步而来。
一袭红色旗袍的开衩恰到好处,勾勒出纤腰与修长腿线。
她肤色如玉,眉眼浓艳,唇角含笑间举杯时手腕雪白,酒液映得她眸光流转。
她不是张扬的美,而是让人明知危险,仍忍不住靠近的风情。
她身旁坐着的尽是肩章耀眼的高阶将领,而她谈笑自若,游刃有余,像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中心。
周廷深只觉得胸口发紧,视线再也移不开。
“呵。”
梁世衡轻笑出声,“我还奇怪沉知衍那小子怎么会来这里。原来是为了他那位继母。”
周启山摇头:“沉公馆的人向来瞧不起这种地方。他老子都不屑具乐部这种地方,沉知衍怎可能会有闲心交际?他们沉公馆贵族世袭,向来看不起这种肮脏的场所。”他抬了抬下巴,“不过这女人确实胆大。老公树敌那么多人,还敢一人来这种混乱的具乐部,也不怕被暗害?”
梁世衡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时玥颖,语气轻佻。
“沉太太啊……听说原来在沉公馆被沉知行宠上了天,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这种女人是不知道具乐部的复杂,不过也是因为有她频繁来具乐部的原因,沉知行才能官位节节高升,说到底沉知行有这老婆在,自是不愁升官发财,旧党和新党的人脉她都能搭上线。”他嗤笑,“沉知行官运亨通少不了她的功劳。”
“怎么说?”周廷深低声问。
见到儿子那么有兴趣,周启山为他解答:“她与旧党徐主席交情匪浅,转头又攀上新党中央陈站长。沉公馆能在新旧两党交替时顺利换船全靠她。”
梁世衡眯眼色情打量玥颖后,嗤笑一声:“呵,淫荡的女人,想来跟谁都有过一腿。人脉这么广,谁知是怎样的手段?”
周廷深指节收紧,死死盯着那抹红色身影。
她眉眼含笑,从容而自信,仿佛在场所有目光都是她的战利品。
周启山撞了撞儿子的肩,戏谑道:“你跟沉知衍同单位,他怎么评价自己这位继母?”
下一秒。
『砰!』
酒杯砸碎在地的声音刺耳。
周廷深猛地站起,双眼通红。
“她只是个柔弱的女人,却能为丈夫事业倾力相助!她丈夫为国家立下多少功劳?改革多少弊政?因为她丈夫能力太强,她身为妻子出现在这里就需要被这样议论轻贱吗?她不该被你们这样羞辱!她应该得到你们最基本的尊重!”
包厢一片死寂。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抹红色。
另一边被簇拥奉承坐着的沉知衍眯着眼睛,朝着疯狂咆哮的周廷深身上打量,接着又看向怔愣表情的玥颖身上。
他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打量,冷哼一声后,手掌慵懒地拖着下颌静静欣赏闹剧。
沉知衍身旁的友人低声道:“嘿,那不是你继母?她似乎处境很难堪,你帮不帮?”
沉知衍轻嗤一声,语带恶意嘲弄。
“用不着。她既然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就该有本事全身而退。”他慢悠悠地笑了笑,“毕竟她都敢孤身一人来这种场所当交际花呢!多厉害的女人啊!”
友人愣了愣。
沉知衍这话听着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这话听着不像称赞,倒像……似乎话里有话,对他继母来这里特别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