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姓,是他的纪念几百年前自己的结义兄弟石巖。
苏清宴浑身一震,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击中,他凝视着这个为他诞下叁子的女人,重重点头:“这名字……好听,燕儿,你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柳小风和刘宗剑离去后,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与叁个新生的小生命。
苏清宴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丸赤红色的丹药,朱雀散。
他递了过去,他明白,服下此药,将是炼狱般的痛苦,可痛苦过后,便是新生。
南宫燕看着那枚丹药,没有一丝犹豫,接过,以温水服下。
痛苦如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冷汗如注,牙关紧咬,却未发出一声呻吟。
苏清宴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的潮水退去。
南宫燕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苍白褪尽,血色重回。
第二天,她已能下牀,风采一如往昔。
郑府的一切,都恢復了平静,却又充满了新的生机,南宫燕服下朱雀散后,身体恢復得极好,奶水丰盈,便打消了请奶妈的念头,亲自哺乳叁个孩子。
光阴流转。
石辰辉的剑,也成了。
他为自己的剑,也为陈彦泽的「清泽剑」,都配上了精美的剑鞘。
在陈彦泽日復一日的喂招下,他终于勘破了《弦月剑诀》的关隘,悟至第六式·残月碎,第七式,却总是隔着一层窗户纸。
柳小风和刘宗剑,依旧在第四式徘徊不前。苏清宴指点过数次,见他们不得其法,也只能由他们去,武学一道,终究要靠自己。
南宫燕见到石辰辉所铸的新剑时,也不禁讚叹。
那剑,比炼剑坊与苏清宴所铸的任何一柄剑都更显简洁耐看,通体漆黑,剑锋一线血红,精美绝伦,暗藏着一种内敛的霸气。
她为这柄剑取名——「继锋」。
“继承师尊之志,开自身锋芒。”她如此说道。
她想留下石辰辉,可石辰辉的心,已不在此处。
石辰辉将「继锋」的铸造之法,每一个步骤,都毫无保留地写下,交给了南宫燕。
他不想再打搅父亲的生活,他已长大成人,不能总在父亲的羽翼之下,父亲有了新的家,他该做的,是让父亲彻底忘记过去的伤痛。
临别前,他告诉苏清宴和南宫燕,他要回汴梁。
“爹,燕姨,有时间,就来汴梁看我。”
苏清宴和南宫燕都答应了。
苏清宴从马车上取下两箱黄金,亲手交到石辰辉手中,不多不少,正好两千两;又取出另一箱,递给陈彦泽——也是整整两千两。
南宫燕见状,也毫不迟疑地取出两箱金子,分赠二人,同样每人口中一句“收好”,金子稳稳落地。
“拿着,”苏清宴对石辰辉说,“去做生意,或者好好过日子。”
石辰辉想要推辞:“爹,我不能要,孩儿这么大了……”
苏清宴的眼睛一瞪:“你是我儿子,还跟爹客气什么!拿着!别推辞!有时间,爹去汴梁看你。”
石辰辉眼圈红了。
收下金子,对苏清宴说:“谢谢爹!这么多金子,够我们一家十六口喫喝不愁好几辈子,别的没想头,就一门心思练好您的《弦月剑诀》。”
苏清宴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陈彦泽:“泽儿,回去学你爹,拿着这些钱,去做生意,你很有经营头脑,说不定能成金国的第一富商。”
他明白,两碗水,必须端平,陈彦泽虽叫他师父,心中却早已将他当成父亲。
陈彦泽咧嘴一笑,语气却像十五岁的少年:“师父,什么首富不首富的,徒儿可没那心思,我就学辰辉师弟,安安稳稳过日子,省着点花——我的志向是称霸江湖!练了您这《弦月剑诀》,不得在江湖上扬名立万?金子有了,就不愁喫穿,专心把剑法练到顶峯!师父放心,我肯定常回来看您!”
苏清宴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你娘,还有你的小弟弟。”
“徒儿明白,师父放心。”
南宫燕早已安排妥当,派了郑府最精锐的护卫,护送他们两大家子人。毕竟,人多,钱也多。
枯草连天处,一骑向南行。
苏清宴和南宫燕并肩而立,看着那长长的队伍,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着,许久,许久。
直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苏清宴才牵起南宫燕的手,转身回府。

